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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22
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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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花开
时间:2019-08-22 16:11:53    作者:郑刚    来源:中国审判网

六月的皖南阴雨绵绵。一个阳光丽日的雨后,我来到安徽省歙县北岸村。

村北的石拱廊桥头的那几棵石榴树红花绽放,片片火红的花瓣,从那圆鼓鼓的石榴胚子中悄然伸出,风雨摇曳中显得那样鲜艳夺目。

桥下清澈见底的棉溪河川流不息,承载着北岸村千年沧桑。横亘在河上的风雨廊桥栉风沐雨,印证着陈年往事。透过廊桥上别致古?#21360;?#24418;状各异的花窗凭栏远眺,碧峰峻岭、粉墙黛瓦尽收眼底,让人?#30446;?#31070;怡。

桥东一幢幢粉墙青檐的大宅院错落有致,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古巷蜿蜒东去。随行的村支书指点着告诉我,古巷往南便是北岸徽商大?#24535;?#38534;里“恭寿堂”的吴赞唐?#25671;?#35828;话间,一座飞檐高耸的深宅大院出现在眼前。支书说,当年商贾后代、村里才俊吴赞?#26420;?#23094;了他姨家表妹方璧。新娘当年就是坐着花轿跨过这座古廊桥,走进这条古巷的。村里老人至今还?#32769;?#35760;得,那天四面八方前来祝贺的客商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的?#30528;?#22909;友相聚一堂,十分热闹。

翻开北岸村村志,我进一步走近了这位曾经的烈?#20426;?#26041;璧,?#32622;?#26041;彩菱,1914年7月出生于安徽省黄山歙县北岸乡五渡村,幼年随父母迁居浙江省德清县新市镇。小学毕业后,考入上海爱国女子中学,在校酷爱文艺,是学校业余“文明?#39134;紜?#30340;骨干。在长辈的撮合下,方璧跟吴赞?#26420;?932年返乡完婚。婚后夫妻俩在堂伯吴禄林任校长的北溪小学任教。不久,儿子吴?#26633;?#20986;生。

1938年元旦后,歙县棠樾村来?#32824;?#20960;位沪松一带的女工。得知是专门来皖南慰?#22763;?#26085;军队的上海劳动妇女战地服务团的,正在当地慰?#22763;?#25112;将士的方?#24403;父星濁小?#30456;处时日久了,因方?#30340;?#27468;善舞,又擅长讲演、写作,服务团里的人很是喜爱她,称她为“黄山一枝花”。

这年5月,石榴花初开的季节,服务团离开歙县?#20960;?#37329;华。依依不舍中,服务团的女作家胡兰畦与方璧话别,鼓励并介绍方璧去延安学习。离别家乡的那个晚上,方璧彻?#40723;?#30496;。难舍难分的痛苦像一把利刃剐在?#30446;凇?#27882;眼婆娑中,她把全部的不舍和母爱凝聚在了那个亲手制作的、留给儿子的兔子灯笼中,只身一人?#20960;?#24310;安。

来到延安,方?#24403;?#23433;排到抗日军政大学二?#20013;?#23398;习。耳闻目睹根据地一切的她感到自己到了一个新天地。她兴奋地在日记里写道:“我到了延安后,一切?#20960;?#21040;从?#20174;?#36807;的振奋,仿若漫漫长夜的尽头,初见黎明的曙光,万物充满着希望的萌芽!我坚信,驱逐日人,拯?#35753;?#26063;危亡的重任,只能由共产?#28552;?#20849;产党领导的军队担当!我要像爱护自己的眼睛一样,爱护艰?#34578;?#27714;的崇高事业,并立志沿着这条道,走完生命之旅。”

1939年7月,晋察冀军区抗敌剧社到抗大二?#20013;?#36873;调文艺战?#20426;?#24403;时,晋察冀前线的斗争形势复杂,战斗频繁,生活十分艰苦。方璧?#26725;?#24615;,又是?#24418;?#36807;语言关的南方人,?#24162;?#36873;中。然而,十分执拗的她一遍又一遍找到?#20013;?#39046;导和晋察冀工作人员,再三恳求去前线。经不住方璧的软磨?#25165;藎中?#39046;?#36158;?#20110;批准了她的请求。

那时,抗敌剧社演出往往是从黄昏到深夜,有时通宵达旦。经常是舞台演出结束,收拾完服装道具,便赶紧闭上眼打个盹。天刚亮,又踏上行军的路程。演出间隙,方璧不仅任劳任怨,而且为大伙不声不响地做着她认为应该做的每一件事。她被大家亲切地称赞为“闲不住的黄山姑娘”。这年冬,经大家评选,方?#24403;话?#36335;军晋察冀军区政治部授予“模?#28193;?#21592;”的光荣称号。

1941年除夕,抗敌剧社随军区机关,驻在平山县?#24405;?#22823;院。按照军区首长要求,剧社演出曹禺的话剧《日出》慰问将?#20426;?#26041;璧饰演剧中受尽凌辱的“小东西”。为准?#36820;?#25226;握人物形象,她反复揣摩“小东西”的内心世界,结合过去在上海做女工时的生活实际,精心创作。为了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她废寝忘?#24120;?#19981;分昼夜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练习,直到自己和大家都满意为止。

这天傍晚,寒风凛冽,但村子东头的晒场上人声鼎?#23567;?#20020;时搭建的“帐篷舞台”悬挂着六?#28783;?#28783;,把整个舞台照得如同?#23383;紜?#21095;情一幕幕地展开,剧中人物一个个出?#37073;?#28436;员们的一招一式、一笑一颦叩动着台下每个人的心。方璧按剧情在严寒中穿着单衣,流着泪扮演着剧中“小东西”。当演到“小东西?#21271;蛔时?#23478;骗卖、毒打、受尽凌辱而拿着绳子悬梁自尽的那一刹那,台下的几位老大娘,老泪纵横地高喊:“闺女,不能往那条路上走啊!”方璧的演出换来全场雷鸣般的掌声,聂荣臻司令员走上台关切地望着寒冬中瑟瑟发抖的方璧,连连称赞道:“你演得有?#26143;椋?#27963;灵活现啊!”

1942年4月12日夜晚,月黑风高,方璧和武工队一起转移到崞县神岗头村。第二天清晨,由于汉奸告密,他们被日军包围了。方璧和战友杜峰冒着枪林弹雨一起冲出村子,向北山跑去。跑过了一片梯田,山道崎岖,杜峰一脚踏空,跌进了?#21018;?#28145;的?#36947;鎩?#24573;然几十个鬼子端着刺刀围了上来,汉奸们吼叫着:“投降?#26705;?#22899;八路!”当敌人离她只有20余步时,她沉着果?#19994;?#25172;出了最后一颗手榴弹,借着爆炸的?#26848;?#22905;拼命奔跑突围。由于不熟悉路,没跑多远,日军又追了上来,堵住她的去路。面对敌人白?#20301;?#30340;刀丛,方璧高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中国共产党万岁!”随后跳下悬崖,年仅28岁。

噩耗传开,乡亲和剧社战友听到他们喜爱的“小东西”方璧英勇牺牲,无不失声痛哭。剧社战友们悼念方璧,谱写了一首挽歌:?#20843;?#36824;像在我们中间生活,讲着她的战斗故事,唱着她写下的战歌。在她曾经献身的岗位上,千百万人举起枪杆,向敌人更猛烈地扫射。”

时光流逝,物是人非。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走进方璧当年新娘洞房,我蓦然发?#37073;?#26495;壁屋墙壁?#22836;?#39030;竟然留下一幅幅发黄残缺却精美娟秀的彩菱花?#32622;?#30011;。菱花在皖南水乡是一种常生长在水中之花,空灵透彻,五彩?#22836;住?#25105;猛然想到了方璧曾经取名?#23433;?#33777;?#20445;?#36825;位满腹经纶的才女对生活美好和幸福的向往是多么强烈啊!如果不是日寇铁蹄肆虐,不是狼烟战火波及家乡,这样富裕的商贾大家族里,这样如诗如画的家乡,蕙心?#36158;?#30340;方璧定会描绘出她另一?#27490;?#20029;的人生。

离开北岸村已?#21069;?#26202;,夕阳余晖映照在棉溪河上,波光粼粼。回首相望,廊桥河畔石榴树花更加红艳,如火如霞,犹如生命不息之光。我突然感觉,这火红的石榴花虽然不是那么明贵和娇嫩,但这正预示着生命的顽强不屈。虽然不曾有丝毫荣耀,而她?#20174;?#28779;红的生命迎来?#21512;那?#20908;,装扮这神州大地!

方璧烈士,?#26469;?#19981;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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