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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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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例分時出租視頻網站會員時長案宣判
出租者被判構成不正當競爭
時間:2019-10-12 12:38:02    作者:張春波    來源:中國審判

日前,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宣判了一起分時出租視頻網站會員時長案,判決支持了原告北京愛奇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愛奇藝公司”)的全部訴訟請求。

據悉,這是我國首例分時出租視頻網站會員帳號使用時長的新型網絡不正當競爭糾紛。

緣起

供需間隙豈能搭“便車”?

近年來,視頻網站紛紛設立了各自的VIP會員系統。一般情況下,用戶付費開通VIP會員之后,即可在相應視頻網站提前觀看最新上映的電影、電視劇、綜藝節目等,并享有觀看海量片庫、獨家節目和跳過片前廣告等多項專屬特權。

為了維系付費會員的運營模式,國內多數主流視頻網站均花費了高額版權費來購買優質內容,甚至斥巨資自主制作綜藝、影視劇作品,以期通過及時更新賣座的節目來刺激用戶付費成為會員。同時,各視頻網站也花費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設立并運行著一系列有關付費會員的管理制度、安全防護措施。

目前,在視頻網站上的付費觀看模式已逐漸被用戶所接受。但是,隨著會員專屬特權的不斷增多,也出現了企圖出租視頻網站VIP會員時長的第三方。

國內知名的視頻網站愛奇藝便遭遇了這樣的問題,并向法院提起了訴訟。

在該案中,作為視頻網站愛奇藝和手機客戶端愛奇藝APP的經營者,愛奇藝公司認為,浙江杭州龍魂網絡科技有限公司、浙江杭州龍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分別簡稱為“龍魂公司”“龍境公司”)通過其運營的“馬上玩”APP對愛奇藝VIP帳號進行分時出租,并對愛奇藝APP的部分功能進行限制,損害了愛奇藝公司的合法權益,故將上述兩公司訴至法院。

原告

付費會員制度是重要經營手段

20175月,愛奇藝公司發現,被告龍魂公司與龍境公司在共同經營的“馬上玩”APP的“積分玩”專區,向用戶提供愛奇藝VIP會員帳號的使用權。同年512日,兩被告公司收到了愛奇藝公司發出的《停止侵權告知函》。

但是,在收到《停止侵權告知函》后,“馬上玩”APP非但沒有對外停止提供愛奇藝VIP會員的使用權,反而由“免費提供”轉為“有償兌換”的方式,繼續提供這一項功能。

愛奇藝公司指出,與國內其他正規視頻網站一樣,愛奇藝同樣面臨著版權和內容價格持續升高所帶來的巨大成本壓力,廣告費用與會員費用作為視頻網站的最主要收入,對視頻網站的持續經營有著至關重要的意義。

愛奇藝公司指出,付費VIP會員這一商業模式已被市場普遍接受,是視頻網站增加用戶量、維持視頻業務的重要手段,由此所獲得的會員費收入是受到法律保護的合法收益。

據統計,2017年,愛奇藝的會員費占其總收入的37.6%,付費VIP會員業務確已成為其一大支柱業務。

為了鼓勵付費VIP會員增長,保障會員信息安全,愛奇藝公司明確了用戶僅擁有愛奇藝會員帳號的有限使用權,不得將帳號轉讓、出借、出租、售賣或分享給他人使用,并為此設立了一系列會員帳號管理與保護措施。

此外,愛奇藝公司提出,兩被告在“馬上玩”APP上設置的供用戶訪問的愛奇藝視頻,以技術手段將愛奇藝本應正常提供的部分功能進行了屏蔽。如“我的”項目,使用戶在愛奇藝的體驗感下降,讓其誤認為愛奇藝出現缺陷。

愛奇藝公司認為,兩被告的行為損害了己方的合法收益,破壞了正常經營模式,對愛奇藝注冊VIP會員的帳號安全產生危害,還會擾亂愛奇藝甚至整個視頻行業會員服務的秩序,已構成不正當競爭。

為此,愛奇藝公司訴 請法院判令兩被告立即停止通過“馬上玩”APP向公眾提供愛奇藝VIP會員帳號的不正當競爭行為,賠償其經濟損失及合理費用共300萬元,并在“馬上玩”APP首頁刊登聲明,消除影響。

被告

分時出租屬正當的新商業模式

對于愛奇藝公司提出的全部訴訟請求,被告龍魂公司與龍境公司均不予認可,并提出以下抗辯意見:其與愛奇藝公司不存在競爭關系;系合法獲得愛奇藝VIP會員帳號的使用權,故分時出租這些帳號屬正當使用行為;“馬上玩”APP系使用云流化技術的新型商業模式,不應被否定等。

龍魂公司在答辯中指出,“馬上玩”APP所提供的服務是游戲APP分發市場類應用。通過“馬上玩”APP,可以對其他所有的APP進行預先試用,而無需下載、安裝。其后,根據試用的效果,再由用戶選擇是否下載到本地。而愛奇藝公司提供的是視頻觀看類服務,雙方所提供的服務不同,不存在競爭關系。

龍魂公司還表示,其支付了相應的對價,用以購買愛奇藝VIP會員帳號的充值服務,合法獲得了使用權,由此有權在帳號有效期內,即每天24小時,使用VIP會員帳號的服務。

此外,龍境公司在答辯中還指出,其并未與龍魂公司共同運營“馬上玩”APP。自20178月后,該APP已經不屬于龍境公司所有。

據了解,龍魂公司通過購買龍境公司的“龍境云”技術,從而實現了分時出租愛奇藝VIP會員帳號的目的。

龍魂公司指出,“龍境云”技術即“通過云應用流化系統,在云端將基于ARM架構的安卓系統上所運行的APP進行圖像采集,并編碼壓縮,將畫面轉化成視頻流,傳輸到任何能播放高清視頻的終端上,讓用戶以為所試用的APP運行在本地”。

據龍魂公司介紹,由于“龍境云”是“一對一”的技術,本地設備在虛擬使用一個APP時,云端就有一個設備在運行該APP。由此,在云端的愛奇藝VIP會員帳號同時只能由一個用戶使用,每天的使用時間也無法超過24小時。

龍魂公司認為,己方僅是在充分利用合法獲得的愛奇藝VIP會員帳號的使用權。同時,“馬上玩”APP中的充值積分可以用于其中的所有項目,而其主要針對的是游戲類APP的下載,實際使用涉案愛奇藝VIP會員帳號的用戶稀少,能夠獲得充值積分的更少之又少。此外,加之在購買愛奇藝VIP會員帳號、使用“龍境云”等方面的花費,龍魂公司在分時出租愛奇藝VIP會員使用時長的過程中,只有虧損,并沒有獲得任何利益。

法院

被訴行為屬于惡意“搭便車”

海淀法院經審理后認為,本案的主要爭議焦點在于雙方是否存在競爭關系及對被訴行為的性質判斷。

關于競爭關系,海淀法院指出,隨著互聯網技術的深入發展和資源的融合,如今對市場資源的爭奪已擴展到非同業競爭者之間。只要經營者的行為影響了其他經營者的經營利益,即落入《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以下簡稱《反不正當競爭法》)的調整范圍。本案中,兩被告通過“馬上玩”APP分時出租愛奇藝VIP會員帳號使用權的行為,顯然影響了愛奇藝公司在用戶流量等方面的經營利益。因此,即便兩被告同時經營其他業務,亦不影響其與愛奇藝公司之間存在競爭關系的這一事實。

關于分時出租愛奇藝VIP會員帳號的行為是否正當,海淀法院審理認為,該行為并非個人用戶的正常行為,故將導致愛奇藝公司正常經營成本和風險的上升。兩被告通過分時出租VIP會員帳號、而實際提供愛奇藝會員專享的視頻內容,屬于對愛奇藝公司重要經營資源的惡意“搭便車”。兩被告通過被訴行為獲利,且在愛奇藝公司發送《停止侵權告知函》后,通過改版等形式使其“搭便車”的行為進一步隱蔽而具有主觀惡意。

綜合上述因素,海淀法院最終認定被訴行為具有不正當性。

海淀法院另指出,因被訴行為本身具有不正當性,故該行為性質并不會因兩被告系合法取得涉案愛奇藝VIP會員帳號的事實而發生改變。相反,兩被告合法購得愛奇藝VIP會員帳號,更是理應知曉愛奇藝公司對其VIP會員帳號所設的使用權限,故兩被告的主觀惡意更加明顯。

對于在“馬上玩”涉案APP中,愛奇藝部分功能受限的問題,海淀法院分析認為,從云流化技術原理及“馬上玩”涉案APP功能設置可以認定,功能限制系兩被告針對云端產品中的愛奇藝APP界面進行的限制,而此種限制將使愛奇藝公司的潛在用戶產生誤認,并影響其對愛奇藝APP的使用體驗,具有不當性。

據此,海淀法院認為,上述被訴行為破壞了愛奇藝公司基于付費VIP會員模式進行的正常經營行為,損害了愛奇藝公司的合法權益,違反了《反不正當競爭法》第十二條第二款第四項的規定,構成不正當競爭,依法判決支持愛奇藝公司的全部訴訟請求。

法官說法

技術創新并不當然意味著相關行為合法

海淀法院民五庭副庭長、本案主審法官張璇在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表示,本案裁判通過對競爭關系的闡釋和對被訴行為正當與否的深入分析,對以“合法使用”為名而實際施以不正當競爭之舉的行為給予了否定性評價,對相關市場中的競爭行為起到一定的規范指引作用。

隨著科技創新的步伐加快,由此催生了新商業模式,也導致不正當競爭的增多。我們應該如何看待技術創新與正當競爭的邊界?

張璇認為,新技術會產生新商業行為和模式。正是因為“新”,才使得這些行為的法律評價并不清晰。技術創新是值得鼓勵的,但利用技術創新實施不正當競爭行為則應被規制。

“在很多新型的不正當競爭案件中,被告都以新技術為由來抗辯其行為的不正當性。但需要強調的是,法律不評價技術,法律評價的是利用技術實施的行為本身的性質。因此,即便技術是創新的,也不當然意味著利用新技術實施的行為就是合法的。”張璇告訴記者,“比如,本案中的云流化技術,因為利用這個技術在云端安裝應用,可以實現在用戶手機終端使用相關應用的效果,解決了用戶手機容量小而無法安裝大量應用的問題,以及用戶的試用需求等,這些都是云流化技術可能帶來的好處。但是,如果像兩被告那樣利用云流化技術來實施涉案行為,則會落入法律調整的范疇。”

近年來,從法院受理案件情況來看,涉視頻網站的不正當糾紛不斷增多。張璇認為,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視頻網站的正版化已經逐漸成熟。正版化意味著視頻網站要付出更多的成本,如采買版權、服務器運營、帶寬成本等。這就使得視頻網站維護因付出巨大成本所形成的經營資源的動力更大、積極性更高,而訴訟是其維權的主法官說法要方式和渠道之一。

其次,視頻網站的頭部劇、自制劇等,可以吸引很大的用戶流量,而用戶流量又是當前網絡環境中市場主體所爭奪的主要資源之一。因此,有部分應用或網站為了更快地獲得用戶流量,便實施了對視頻網站的不正當競爭行為,而且更多地利用了新技術或新模式來實施。

此外,張璇指出,近幾年來,法律對知識產權的保護力度不斷增強,尤其是對優質知識產權的賠償數額在不斷地提高,視頻網站的IP劇、自制綜藝等就有很多屬于這一類。據了解,有一部電影的被侵權人獲判賠1000萬元。

“這些外部的因素也促使視頻網站更多地通過訴訟來進行維權。”張璇說。

對于涉視頻網站的不正當競爭糾紛案件,目前也存在一些比較突出的審理難點。

“首先是權屬問題,尤其是海外引進的劇集,對權屬鏈條是否完整、全面的審查有一定困難。”張璇告訴記者,“其次,在行為層面,則涉及對個案中不正當行為的分析,以及對被告提出的抗辯理由的審查,尤其是在涉及新技術、新模式的案件中,被告有可能提到其行為是促進消費者利益或社會福利的。在這種情況下,法院需要進行一定的利益平衡。”

“此外,在法律責任方面,主要的難點是如何確定一個符合市場價值的賠償額。從目前的司法實踐來看,大多數案件的當事人無法對其主張的經濟損失進行舉證,這就造成適用裁量性賠償等計算方式時存在障礙,導致最終確定的判賠額有時難以真實地反映涉案作品的價值。”張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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